蟲二

—— 我有一万个下流又不温情的想象 all about you ——

【J3短文整理】策藏·对头

对头

 

天策有个死对头,来自西湖边的藏剑山庄。

当年天策还是个刚入江湖意气风发的愣头青时,在扬州画舫上听秀娘的小曲儿,偶遇了同样是愣头青的藏剑。在美人面前,雄性动物之间的对战欲总是很难掌控的,于是二人由一件芝麻绿豆的小事从大吵大闹到大打出手,最后被秀娘力大无穷地拎着扔下了船。时值阳春三月,虽杨柳河岸美景怡人,但刺骨的湖水还是让两人冷得发抖,更别提岸边激情围观的各色路人。这美人没了,脸丢尽了,初次见面的天策与藏剑也妥妥儿的,成了不共戴天的宿敌。

 

之后,天策入了浩气盟,身后一群好兄弟好战友,也经常作为指挥带着他们与恶人谷畅快淋漓大战几天几夜。刚开始时恶人常抵抗不力,占了下风,后来某次他突然发现恶人改变了作战方式,总爱使些刁钻麻烦的手段,让他们防不胜防。天策估摸着恶人那边是有了新指挥,便遣人去调查,后来得到的回报是,现在指导作战的正是他的死对头藏剑。

得知这事后,天策反而高兴起来,打探消息的人还建议天策若是认识,不如将对方拉拢过来,这可是个人才怎样怎样……天策大手一挥,拉拢当然不可能,士无知己,但得一真正的对手也算幸事,有对手才有进步嘛,天策一高兴完,马上兴致勃勃地组织了一批人向恶人谷开战。此后,他们对战数年,乐此不疲,其中输赢掺半,谁也没能压制谁。

 

再后来,战争爆发了,天策领命带兵奔赴沙场,刚抵达驻地,又被告知朝廷派了一位副将给他,助他一臂之力。待天策等到日落西山时,那副将才慢悠悠地前来他帐中报道,且一见他,就像是多年未见的老友般,亲切地拍上他的肩膀道:“哟,将军,好久不见啊!”

天策恨得咬牙切齿,这不知尊卑的副将不是别人,正是这两年与他战得你死我活的藏剑,其实自画舫落水后二人虽日日争锋相对,却再没正式见过面,曾也有不少机会都被他们主动避开。而今终是见了,天策才发现他这个对头在外貌上也没什么太大变化,只有气场不同了,不同于从前世家门里出来的风流公子,而今的藏剑,纵使面上笑得亲切纯良,那种从骨子里带出的强大与冷傲却挡也挡不住。天策也算是阅人无数,当然知道,眼前这个人,若是没有足够的能力和冷静的头脑,如何能与自己在争斗中周旋数年。

但是这小子……真是一看就有点来气……

“副将来得可真早,本将军已经等你一天了。”

“将军辛苦,但是在下舟车劳顿,想去休息了。”

“副将当真是在恶人堆里散漫惯了,以为在本将军手下也可以如此放肆的吗?”

“你的副将从杭州赶到洛阳从洛阳赶到长安再从长安赶到战场来,谁都不容易啊将军。”

“……你!”

“那好吧,既然将军想留,那我也只好恭敬不如从命了。”

说完,藏剑也不理会天策的反应,径直走到营帐中唯一一张床上,躺下,侧身对壁。

“…………”天策几乎咬牙切齿,但这是朝廷指派来的副将,哪怕是如此忤逆犯上,他也得看在藏剑山庄的面子上不与此人计较,更何况,人才便是人才,他终是需要这个人的。

“恶人谷为什么要加入到战争中来,莫非你们也懂什么家国大义吗?”

本以为藏剑不会再理他,天策将一开始心中所存的疑虑随口问了出来,他是不相信恶人的,说不定这反而是一招黄雀在后的奸计。

藏剑却是转过了身,毫不避讳地直直盯着天策,良久,才开口道:“恶人谷比不得你们这帮正义人士满腹经纶,我恶人谷远离庙堂纷争,一踏三生远常伦,只要是我们认为想做的,该做的,就会毫不犹豫去做,不在乎任何人的看法。而今走到这战场来,哪怕是做你们这些人手下的一员小兵,那也是我们的选择。请问将军,只有你所谓的正义,才有资格来保家卫国吗?”

“但愿王遗风真如你所说的那般简单!”天策被他这番话弄得有些理亏,扔下一句话拂袖出了营帐,却错过了藏剑唇角的冷笑。

“傻货,今晚睡马棚去吧!”

 

几天后,他们迎来了第一场对战。

布置好战局,天策亲自带队出战,长枪银甲,身后号角响彻天际。藏剑为辅,引一堆精兵从敌人侧方攻入,攻其不备。临行前,藏剑曾跟天策挑衅,说咱们比比这场谁杀敌最多怎样?天策皱眉,只回了句你要顾大局,别一人死冲。其实这比试,也算答应下来了。他俩都知,这世间,也许只有他们自己,才能挑起彼此的最高斗志了。

那一战打得不算太难,天策带领的东都军势如破竹,打得敌人一退再退,藏剑混入敌群中,重剑无锋,轻剑游龙,翩然千里,无人敢近。一场战打下来,待到天策与藏剑请点人头的时候,竟是同等人数,无一分相差。

“将军,战绩不错嘛。”士兵们被派去清算俘虏时,藏剑才回来天策身边,脸上还未褪去胜利者的喜悦。

“你也很好。”天策算是真心称赞,他这个对头,果然不会令人失望。

“将军!”这时,有士兵来报,有一俘虏顽抗不伏,在营中吵吵闹闹要杀了他们。天策想了想,让士兵把那俘虏带来。

不一会儿,一个不停挣扎的战俘被带上来,一见到天策嘴里就骂骂咧咧,藏剑站在后方听得清楚,那“东都狗”三字让他差点破功大笑。

“是你的主子撤兵先弃你们而去,你有什么可不服的?”天策听他骂着也不恼,反而饶有兴趣,摸着下巴问道。

“东都狗!总有一日我们的军队会灭你们全门!”那人奋力挣脱着旁人的禁锢,瞪向天策的眼神如刀子一般狠利。“有种你就杀了我!”

“哦?灭我天策全门?”天策大笑起来,仿佛听到一个天大的笑话。他挥起手边的长枪,点在那人额前,毫不掩饰话语中的狂傲:“那好,本将军就让你活着,甚至放你回去,让你跟在你主子身边,好好的看看,我天策军是如何守下这大唐江山的!”

藏剑在一旁没有吭声,眉头却已锁起,他隐约觉得,朝廷与叛军这场战,将会持续很久很久,而它所带来的后果,并不一定有天策所预料得那般好。

“还是,不要放了他。”见那边天策已经在吩咐放人了,藏剑想了想,出口阻止。

“一个败兵而已,即使放了他,也不见得能活到回去见到他的主子,你在担心什么?”其实一般而言天策并不是会贸然下决定的人,甚至连他自己也觉得放人这个举措不妥,但又被灭门的话语激怒,激起了好胜之心。所以即便他明白藏剑阻止他的缘由,也非要一意孤行,放了那俘虏。

“哈哈哈哈哈哈哈!东都狗!等着你们的末日吧!!!”

“给我滚!”

藏剑看着那战俘跑远,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,又见天策将视线转向军营上空飘动的天策军旗,知道他是真动了怒,也不再劝,只是敏感地注意着刚才那人跑走的方向,如果他的预感没错的话,那战俘……恐怕是并不想活的。

果然,不出半刻,他就听到那边一阵骚乱,然后远处寒光一闪,藏剑直觉有危险,几乎没做半分犹豫就拉过身旁的天策……挡在了自己身前。

下一刻,藏剑手中轻剑出鞘,将远处的身影钉死在地上,与此同时他身前的天策肩上也插了一只羽箭,不用猜都知道,定是那战俘夺了营中士兵的弓,想同归于尽。

“真是险啊,多了一人,将军,我赢了。”藏剑笑着砍下战俘的人头,见捂着伤口的天策用杀人般的眼神看着自己,脸上尽是得瑟。

如果可以的话,天策简直想将此人生吞活剥了,以藏剑的身手,要躲开或是挡下一只羽箭简直轻而易举,他却故意拖了自己当挡箭牌,真是生怕他这个做将军的死不了!

“将军,吃一堑长一智,这算是个教训,妇人之仁什么的不可取啊不可取。”藏剑啧啧两声,双手抱胸摇头,天策被军医赶回营帐,咬碎了牙——你他娘的才妇人之仁!

 

当夜,藏剑抱着酒坛子溜进天策营帐,见他还没睡就硬拉着人跑大漠上去看月亮,天策忍着肩上的疼痛和心中的愤慨跟他出了营,藏剑出门前还顺便捎上了天策的大红披风,这会儿铺在沙地上,躺着赏月喝酒,一副悠然样。

“哼,行兵打战莫不是还怕脏不成?”天策瞧着自己的披风被糟蹋,悻悻地开口:“富家公子还是娇生惯养!”

“富家公子?”藏剑笑起来,瞥了他一眼,回道:“将军你其实从心底就看不起我们这种世家子弟富家公子是吧?”

“……”

天策未答,藏剑也不理会,继续喝他的酒,说他的话。

“你当我藏剑山庄都是娇惯出来的风流子弟么?”

“难道不是?”

“是,当然是。”藏剑将酒坛子放下,认真看向天策。“没有点家底,一般人是不会把自己的儿女送进藏剑山庄的,不过那又怎样?”

“你想说什么?”天策本是站着,此时也坐下来,与藏剑并排。

“将军可有见过家破人亡,妻离子散的惨景?”

“……有。”

“是啊,有,在如今的大唐,这种太多了不是吗?”

“……”虽不愿承认,但天策也心知如今的世道,光是看长安城外那片荒凉的景象,便能知道这个帝国早已外强中干,腐朽不堪了。

“你不是愚臣,你维护的不过是你的天策府而已,我明白。”藏剑也无意逼他说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来,他将酒坛子递给天策,看向远方的星空,接着说:“我家也算一代望族,可惜受奸人所害,父母为保我才将我送入藏剑山庄,我入山庄那日,便是全族灭门之时。”

“你……”

“将军,没有人是生来就强大的,你我都是凡人,你选择浩气而我选择恶人,你们认为我们是恶徒,是江湖上的毒虫,而在恶人谷中有很多人都拥有跟我一样的身世,一样的仇恨。但是他们也跟我一样,在这种时候选择了与你们站在一起,不惜献出生命来保卫这个国家,保护这个曾经夺取我们亲人的朝纲。”

“将军,你眼中的恶人谷,真的就那么可恨吗?”

又一次的反问,问得天策哑口无言,他从来没有想过,这个跟他斗了数年的死对头,这个随时都潇洒如风,淡定翩然的藏剑公子,竟有这般身世。他甚至有点不自在,不知今晚过后,他还能以什么样的态度来对待这个宿敌,这个曾经他心目中的大恶人。

“不要那么认真啊将军。”见天策表情严肃,藏剑又觉得好笑起来,其实很多事他早已看淡,今天这么敞开心怀说出一些话,也不过是气氛使然,而身边这位大将军好像还适应不过来,当真是个空有外表的傻子。

“今天那战俘骂你是东都狗,我一向听说天策府有东都之狼美誉,不知将军究竟是狗呢,还是狼呢?”

“你不必拐弯抹角的骂我。”天策无言,这人一恢复了性子,就又开始玩世不恭起来。

“我哪是在骂你,我是真想知道。”

“那我说我是狼你信吗?”

“那得让我观察观察了。”

“你想怎么观…………喂你干什么!”天策话还未说完,眼前一花,被人狠狠推倒在地,然后就见藏剑趴在了他身上,用手抓住他的下巴,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眼睛。

“快起来,重死了!”说实话,男人不比女人,哪怕是女人软玉在怀,这么突然压下来也能让人断气,天策被藏剑压得喘不过气,却见藏剑盯着他的眼睛无比认真,也不知道他到底要搞什么名堂了。

“书上说,犬与狼的区别就在眼睛。”藏剑对于身下人的挣扎不为所动,挑眉笑道:“狗看人,无论俯视还是仰视,眼神中都带着服从和温驯。而狼就不同了,狼无论处于什么地位,优势劣势,它的眼神始终会让你觉得不寒而栗,它永远都是俯视你的。”

“所以将军,你现在这么看着我……”藏剑慢慢说着,天策在他身下也停止了挣动,眼神冷冽起来,一种难以言喻的战欲扬起,在二人之间微妙的流转。“果然是头狼。”

“那么,江湖上有人笑称你们藏剑门不过是西湖畔一群穿金戴银的小黄鸡,我看倒是不像了。”天策抓住藏剑制住自己下颌的手,稍微用上了力道。

“将军觉得我像什么?”

“像只豹子,出手快准狠,还吃人不吐骨头。”

“哈哈哈哈,那么将军,你是喜欢被豹子的爪子伺候呢,还是牙?”

藏剑这么说着,另一只手移到了天策的肩膀上,一用狠力,将下午才包扎好的伤口重新撕裂,鲜血在绷带上漫延开来,与天策的红袍融为一体,如花一般艳丽。藏剑的手上也沾了血,他毫不在意,抓过地上放的那坛子酒,扬起身,居高临下。随后便将酒浇在天策的伤口上,他看着天策因为疼痛而惨白的嘴唇,又笑起来,淋了一些酒在那唇上,自己则倾身凑了上去。

天策尝到了酒和自己血的味道,他看向藏剑的眼,那里面并没有染上情欲,只有满满的戏谑,他抓着藏剑的手越来越用力,像是要将对方的骨头卸下,藏剑吃痛,终于放开了他的唇。

“我还不知原来我的副将有如此爱好。”天策终于用了力气推开藏剑,擦了擦嘴,见藏剑笑嘻嘻地坐在了一旁,仿佛刚才什么都未发生过一样。“下次再玩,本将军就让你试试看什么叫东都之狼!”

“就怕你不来!”藏剑小声念道,天策没听清,瞪了他几眼,捡起地上的披风抖干净,回营去了。

 

几日后,又一场大战,此役不再像上一次那般顺利,东都军死伤无数,最后被迫退到废城中,好歹靠着城门与敌军暂时陷入僵持。

藏剑与天策站在城墙上,见城中士兵搬运伤亡战友,军医根本忙不过来,全军士气大减,不少将士连尸体都找不全,半身残躯,只靠着一张破席裹了,就算安葬。

天策沉默无言,转头看身边人时,却见藏剑眼角一道湿痕,竟是落泪了。

“你哭了?”

“……是吗?”藏剑仿佛自己并未察觉,用手擦了擦,笑了起来,问天策:“是不是男人哭起来特娘们?”

“还好。”天策也不知怎么回答,他只是没想到,藏剑在战场上杀人无数,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。而且杀得越狠,眼中就带起嗜血的快意,就如在发泄曾经的仇恨一般,他甚至都怀疑他的血都是冷的。他没有想到,这样的人,也会有眼泪。

“不是说了吗,男儿有泪不轻弹……”

“只是未到伤心处。”天策一接完,二人都陷入了诡异的沉寂,然后是藏剑发出一阵爆笑,连连摇头说将军你真不适合文艺风!

天策心想,跟他认真的自己果然是个白痴!

“下面那些,是昨天还与我们并肩作战的弟兄,在他们的家乡,也许还有妻儿父母在等待,最后却连全尸也不剩……我知道你当我是冷血之人,但是将军,我冷血,不代表我没有心。”

藏剑说完,看着远处如血的残阳,呼啸的狼烟,不再言语。

落日下的战场,蓬断草枯,尸横遍野。

 

这场战役陷入了胶着,双方僵持了半个多月,东都军这方的存粮已所剩无几,废城中缺水缺粮,对方似乎就做的这个打算,想要等他们粮草耗尽好不战而胜。

城中已有受伤体弱的兵士相继病倒甚至饿死,天策陷入了苦局,对局势越发无法掌控。最后藏剑出了主意,杀马。

天策必然是反对的,对于他们来说,马就像伴侣,一生不能丢弃,更别说杀了。藏剑却问他,你是要人活着出去杀敌,还是要人饿死,让这些军马成为敌人的所有物?

天策终于沉默,藏剑拍拍他的肩膀说,我不是让你把所有马都杀了,那些能战斗的自然要留下,而不能再战斗的伤马老马,就只能优胜劣汰。

藏剑这个提议也得到了不少将士的认可,虽然从感情上无法割舍,但是人要活下去,就只能做出牺牲。

次日,天策来到被挑选出将要杀掉的那批军马棚中,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马鬃,将粮草喂到它们嘴边,让它们吃最后一顿饱餐。藏剑站在他身后很久没有吭声,到正午时分,他叹了口气,掏出一把利刃毫不留情地割断天策跟前一匹老马的喉咙。顷刻间血流如注,藏剑也不忌讳,直接一口咬了上去,饮下温热的鲜血。

“这么看你还真是个对谁都狠的家伙,连对自己也狠。”天策想笑笑不出。

“我不是对自己狠。”暂且缓解了肚中的饥渴,藏剑对生血的腥膻并不在意,他抹抹嘴对天策说:“将军,我知道你们军人对马的感情,但是这就是战争。我们必须活下去,战斗。”

说完这话,他将手中的刀刃丢给天策,转身就走。

“这么些年来恶人谷究竟教会了你什么?”

天策看着他的背影,那身金色的袍子早已布满尘垢和血污,总是高高扎起的辫子有些凌乱松散,只有那两把剑,在逆光中仍然闪闪发光,天策甚至能够想象出藏剑每日温柔擦拭它们的样子。他突然想起一句话形容他们的话来,以心为剑,是为藏剑。

“生存。”藏剑答道。

 

最后的战役在三天后打响,东都军耗尽了全部的粮草,在藏剑的提议下采取先攻,不战就是死,战却未必死,这就是藏剑的理念。当夜,天策与藏剑分别带领两队,从前后方绕出,与敌军背水一战,拼死一搏。

出发前,藏剑骑在黑色的高头大马上,笑得狂妄而自得,说,“将军,这一场咱们如果都活下来,就再来比比谁拿的人头多吧!”

“好!这一次,本将军可要赌约了!”

“将军想要怎样的赌约?”

“若是赢了,副将就亲自来服侍我一晚如何?”

“哈哈哈哈,好啊,那若是将军输了,在下就到西湖画舫上,让秀娘给将军准备一个好房间!”

一旁的兵士们默默无语地听着他们两位老大恬不知耻的打赌,而原本凝重的气氛,也随着那一声声豪放的笑语慢慢散去了。

 

号角吹响,战役迅速打起,天策身披银甲扬起长枪,带着手下将士如一群凶狠残忍的狼,冲入敌军之中。狂风骤起,血色长枪以眼不能见的速度横扫四方,金戈与血肉交织之声响彻大漠,血溅沙场,哀号漫天。他们是大唐王者之军,真龙麾下的虎狼之师,没有猎物能在他们手下活着逃脱,纵使力竭,纵使身死,他们也绝不会倒下。黄沙狂风卷起天策的长发,烈日顶天之下,他赤红着目,斩杀着一个又一个靠近的敌人,他甚至心中还在想,这次自己必定能赢了吧,这一次,一定要赢那人!

想起出征前藏剑在马上的英姿飒爽,天策嘴角扯出一抹温柔的笑,继续战斗,直到他的眼前……只剩下血红和黑暗两种色彩。

 

天策醒来时,尚不知自己身在何方,他迷迷糊糊间,想起之前还在马上战斗,最后大概是力竭,又或者是失血过多,总之,他还以为这一次死定了。

正在他茫然间,走近一个黑衣人,他立马提高警惕,收起脸上的迷茫,满脸怀疑的盯着那人。那人瞧见天策这副样子,哼笑一声,摸出几根长针就往他不能动弹的身上狠扎,天策痛得冒汗,却咬牙不吭声。

“那臭小子总给老子找这些麻烦,一个小耗子也要我救。”黑衣人扎了半天,终于停了手。

“你是说……藏剑?他人呢?”不知为何,天策一听这话,就直觉他口中的“臭小子”是藏剑。

“走了。”

“啊?”

“你们都受了伤,只不过他比你好点,所以一能动,就骑马走了。”

“这么说,是他救了我?可是为什么要走……?”天策知道藏剑还活着,且活得好好的,心中一阵高兴,却又不明白,他为何不等自己醒过来就走了?

“他还让我给你带话。”黑衣人瞧他那副呆呆的样子,心想那臭小子看来这次是拣到宝了,态度也稍微温和了点。“现在外面兵荒马乱,你们天策府已不保,你若要寻死觅活我也不拦你。不过你的死对头让我跟你说,要打败你的对手,不是打他一顿,也不是杀了他,而是活着,比他活得更久,去他的坟头撒花。所以,你自己考虑吧!”

“这是什么歪理……”天策苦笑,这还真像是那人的作风。

“另外,你俩来我这儿的时候,都是重伤,快断气的那种,是我花了无数珍贵的药材才将你们救过来的。”

“谢谢……不知这位医者……”

“行了!”

天策酝酿了一番道谢的话正要出口,又被黑衣人打断。

“我只是要告诉你,这批药材价钱昂贵,以你现在这样肯定是赔不起的。现在给你两个选择,要么留下来给我当药人抵债,要么,一会儿能跑了去给我把那臭小子追回来,付清你俩的全部医药费!”

“……”天策抬起作揖的手僵在半空,嘴角抽搐了半天,最后握紧拳头,憋出一张比哭还难看的笑脸来。

 

“您请放心……无论天·涯·海·角,我定会帮你把他给追·回·来!!!”

 

——全文完——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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