蟲二

—— 我有一万个下流又不温情的想象 all about you ——

#剑网三#木有题目,短篇完。西皮各种。

华山。

那万花坐在一株歪脖子雪松下边喝酒,黑发散在肩上,眉眼微挑,唇边始终挂笑,尽显慵懒之态。

不远处一人正在练剑,道家的剑法多变,亦柔亦刚,加上那人面如冠玉,目似朗星,蓝白道袍飘逸山间,怎么看都如一副佳画。

 

一壶酒下肚,万花轻笑道:“华山果然是块宝地,这会儿哪怕山下乱如炼狱,山上也是清幽静雅,恍如世外桃源。”

 

练剑的人听他说话,收了手势,来到他身前:“所以你就找尽法子偷闲,跑来我纯阳蹭酒喝?这世间美酒遍地,难不成只有纯阳的老白干才入得了你口?”

 

“万花谷中都泡的药酒,一入口皆是药味;扬州七秀坊的桂花酿香飘百里,却始终是小女儿态;隔壁藏剑山庄的美酒价值千两,卖了我都喝不起;洛阳天策府的烧刀子,是军爷们灌的,我们这种文人总要遭笑话;苗疆的酒全是毒物,送我也不敢碰;至于那少林就不说了,也只有你这牛鼻子不讲究随便打来的老白干,倒对了我的胃口。”

 

“这么说来我这牛鼻子该荣幸才是了?”那道士一笑,也坐了下来,从腰间取下酒葫芦,一口灌下。

 

“世人皆道,弱水三千,只取一瓢嘛。”万花供供手,笑得天怒人怨。

 

“咳咳!”那道人却被酒呛了好几口,好不容易缓过来,瞪他一眼。随即想起什么似的,问道:“你说山下乱如炼狱,可是当真?”

 

“虽不是炼狱,也差不多了。”他也敛了眼中三分戏谑,语调清冷。“怎么你怕了?”

 

“不过就是打仗,有什么好怕?反正这道修来修去,也求不得个长生不老,不如快意江湖,保家卫国。”道长嗤笑,却像是在自嘲。

 

“你说的是,不过就是打仗……那天策府的小将军,昨日就带兵出城了,也不知现在到哪了。”万花说这话时眼睛看在远处,目及之处却只有连绵雪山。

 

“我听说七秀坊里的小公子也去了?”

 

“是去了,七秀坊唯二就养了两个公子出来,一个当年毁在了苗疆,这剩下的一个居然偷跑去了战场。”

 

“我怎么觉得你有点幸灾乐祸?喂兄弟一场人家也没得罪你吧?”道长皱眉看他,想那小将军都去了,他哥哥自是会跟去的。

 

“谁叫他那日在扬州酒坊里灌醉了我,偷了我的军医令牌,不然建功立业的可是我。”万花说这话时,表情委屈,仿佛真是吃了大亏。

 

“行了你,还建功立业。”道长一掌拍在他头上,触到那柔顺青丝,忍不住一指挑起,细细把玩起来。

 

“不过听说小将军不要他哥去,还大吵了一架,说你敢去我就不认你这哥,结果被秀爷扇了一巴掌,说我的确不是你哥,你就是我路边拣来的小叫花子,瞧你那熊样哪像我弟弟,又黑又难看!”七秀坊小公子的语气被万花学了个十足十,那公子向来自持美貌,这天下间美人在他眼里却都是庸姿俗粉。

 

“将军那么说的确是伤人心了,我听说二人幼时孤苦伶仃,流落到洛阳,秀爷为了养活他这个拣来的弟弟在路边卖艺讨钱,受尽冷眼。弟弟发誓要入天策府从军,日后出人头地,让欺负哥哥的人都后悔。结果秀爷想尽办法让他进了天策府,自己却男扮女装去了秀坊,为的就是日后能站在弟弟身后护他周全。”道长摇头讲道。

 

“所以这次……他们也算是得偿所愿了吧。”忆起当年事,二人都一番唏嘘。

 

“少林那边我前些日子收了消息,似乎也……不知道我们那和尚逃出去没有。”

 

“不好。”万花叹息着摇了摇头,伸手捉住在他头发上捣乱的手指,紧紧捏着,再舍不得放。“少林作为江湖之首,自然第一个被盯上,那些豺狼饿虎冲着藏经阁去的,和尚他那死心眼,只说了要死守藏经阁,谁也别想过去。只可惜了秀娘……说是自己祸害他破戒,就算他一辈子不肯原谅自己,也要陪他守到最后……”

 

“她还真不愧是秀爷一手调教出来的师妹……”回握了万花的手,十指相交,道长突然想到一句好笑的话,执子之手,与子……

 

“现在看这个局势,幸亏当初送了你师弟和藏剑家的小少爷去苗疆。”感受到从掌心传来的温度,这华山的雪也不觉得冷了,万花想,今天的话题,也差不多要结束了吧。

 

“是啊,既然皇帝逃到了蜀地,想来那边也是最安全的,毕竟入川之路三条,两条死路一条险路,剑门关也不是安禄山那蛮子能随便攻破的。”想到自家师弟那张严肃的脸,还有小少爷时刻撒泼打混的性子,也不知这两人现在过得好不好。

 

“说得也是……”突然感受到落在手背的凉意,万花抬头,见漫天的白雪,又毫无预兆的飘落下来。“你这纯阳宫,还真是经年不变的大雪天啊。”

 

“我记得你说怕冷?”道长笑了,他自己和万花手中的酒都已喝完,现在聊了那么多乱七八糟的话题,还真有些寒意了。

 

“是啊,再多冻会儿就要犯风湿了,人上年纪了没办法。”万花站起身来,装模作样地捶捶腰,另一只拉着的手却未放开。

 

“所以?”道长也跟着起身,心里已隐约猜到他要说什么。

 

“我现在就回谷去了。”他看着跟自己贴身而站的人,扯了扯嘴角,想保持惯有的笑,却怎么都觉得有些苦涩,就笑不出来了。

 

“现在吗?”掌中的温度解不了身上的冰寒,以前这人也爱突然说走就走,却都不如今天这样让人难以平静。

 

“谷主已经宣布闭谷,我再不回去,恐怕就找不到自家的门了。”万花用上了开玩笑的口气,只是他眼前的人跟他一样笑不出。

 

“那今日一别……也不知还能不能再见了。”感觉到万花的手收得更紧,道士不知为何升起了一种自豪感,原来这人的情绪,也是可以由自己的一句话来掌控。

 

“谁说不能见,最多不过,到了那桥头,停下来等彼此一步。”说这话时,万花先放开了手,向后退了一步。

 

“也对,等一下就好了……”道士低下头,垂着眼苦笑,不再多话。

 

于是二人都无话可再说。

 

 

三日后,道长还在那个山头练剑,忽而飞来一只信鸽,停在他肩头。

信上说藏剑山庄被困,他师弟和小少爷半月前就离开苗疆。

 

第二日,还是那只鸽子,脚上缠的纸条上说,

藏剑山庄被灭。

 

当晚,他做了一个梦,梦到师弟为小少爷挡了十刀,其中一刀刺进胸口,他站不起来,只能躺在地上,说一句话,就流一地的血。

小少爷跪在他身侧,满手是血,捧起他的脸,恶狠狠地说,

你这个混蛋!你不准丢下我!否则本少爷下辈子下下辈子下下下辈子都不会原谅你!

他看到师弟在笑,眼里有泪,却怎么也听不清师弟说着什么。

然后那四面八方而来的刀剑,穿过少爷的后背,少爷那一身金灿灿的衣衫,都染成了血色。

少爷抱住身下的道士,把头靠进他怀里,闭上眼,也跟着笑了。

 

道长醒来,想起自己那个向来冷冰冰的师弟,剑是冷的,心也是冷的,只有对着藏剑小少爷的时候,会露出不经修饰的笑,如沐春风。

 

又一日,纸条上说,

万花大火。

 

他把纸条揉碎,从山巅扔下。然后对那只惊恐的鸽子说,反正今后也再也没什么消息也看了,不如你今日就算打赏我的,做了烤鸽吧。

 

他梦到一望无际的黑河,遍野的细枝长瓣花朵,那花朵的颜色,红得近乎妖艳。

 

他这辈子为数不多的几个熟人坐在黑河桥头喝酒闲聊,热闹无比。

 

他想走过去,却见桥头大石旁依着一个人,依然是黑发垂肩,依然笑得狡诈,那人对他摇了摇头说,我后悔了,不想等你了,这里没有老白干和你最爱的涮羊肉,不是好地方。

 

你才最爱涮羊肉!他咬牙切齿,正想开骂,那边几人都看到了他,都对他点点头又摇摇头,笑着和那万花说同样的话,我们不想等你了,回去吧。

 

然后他看见小将军执了秀爷的手,他师弟被小少爷拉着,和尚扭扭捏捏的跟在秀娘身后……万花,万花朝他摆摆手,说,替我们看看那新的盛世吧,如果还有的话。说完,那一行人,各自领了茶,过桥去了。

 

修道之人,如道有所成,可驻百年青春,长生不老。

 

长安依旧繁华,洛阳早成废都,扬州河畔边的江南小调还唱得柔婉。

前朝旧事,美人迟暮,英雄末路,人们已记不得曾经的江湖,记不得曾经在这片土地上流血流泪的那些人,有名字的,没名字的,终是一堆黄土,再久些,那些土,都随风散去了。

 

只有华山山脚的牛鼻子道士,终日举着算命的烂牌子,挂着一葫芦老白干,四处游荡,做着欺哄黑诈的买卖。

 

 

——完——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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